白马即墨

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
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

all耀,all出,all叶,all邪
all非,all佣,all一期
我是坚定的主角总受定律拥趸者!

【朝耀】食色性也

01.

  

  “山有榛,隰有苓。日之方中,在前上处。”

 

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

  “大概是.........一边怀念远方的恋人,一边怀念山中的榛子和茯苓吧。”

 

  “哦,他可真是个典型的中国人。”

 

  “就像我一样?”

 

  “不一样,你的恋人就在你身边。”

 

02.

 

  “你能别蹦跶了吗?我看着害怕。”

 

  夏天冰雪融化,山间的溪流明显涨了起来。横在水道里的几块岩石都只露出了一小块顶端。从山顶流下的溪水冲刷在上面,溅起了珍珠一样的细腻泡沫。王耀一手提着自己的鞋子,正踩在其中一块石头上。裤脚被他卷了起来,露出细白的脚踝,一些泡沫溅到了上面,就像几滴白巧克力岩浆落入了打发奶油中,又像白棉花糖融化进热气腾腾的白咖啡,让人想到这世上所有甜蜜柔软的事物。

 

  亚瑟把这个比喻说给他听时,王耀正从站着的这块石头跳向下一个落脚点。听到了这句话,他回头向他露出微笑,这个微笑就像山间竹叶尖上的一颗露珠,亚瑟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里的登山杖。

 

  “我喜欢你的比喻。”

 

  “你喜欢一切和吃的有关的东西。”

 

  “你也可以这么理解。”王耀伸手去够溪水那边峭壁上长得一簇小白花,他身高有些不够,这让他有些吃力。

 

  “哎呀,摘到了。”王耀收回踮起的脚跟,爱怜的抚摸着白花柔软的花瓣:“好看吗?”

 

  “你就为了这小白花冒险渡溪?”亚瑟的粗眉毛拧在了一起:“如果你喜欢,我可以给你买一屋子的白玫瑰。”

 

  “这个是旱墨莲,野外受伤了,可以用来止血的。”他指了指对方脸上一道细细的血痕。

 

  这是今天早上进山时,不小心被一条垂在半空的刺藤蔓划伤的。亚瑟自己都已经忘了,想不到对方却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。

 

  王耀饶有兴趣的看着恋人捂着伤口面红耳赤的样子。为了方便在山中活动,他穿了一双高山靴,小腿的线条流畅有力,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无数光斑,落在他红透了的耳朵尖上,于是王耀笑吟吟的凑近了他,呼出的热气洒在对方脸上。

 

  “你........”

 

  “亚瑟先生,能让让吗?您踩到这朵旋覆花了,”在对方期待的闭上眼睛的时候,他弯下腰采下了他靴子边一朵形似蒲公英的黄色花,故作惊讶道:“您闭眼是在期待什么吗?”

 

  -------------当天晚上王耀把刚刚挖出来的茯苓做了猪骨髓茯苓汤,才勉强哄回了生闷气的薄脸皮恋人。

 

  足足有六七斤的茯神呢,可不是每回都能碰上的,他惋惜的想。

 

03.

 

  “那个有毒,不能吃的。”

 

  

  王耀双手沾满了面粉,于是只能抬起手腕用肘部蹭了蹭沾上面粉的脸。外面在下小雨,空气有些湿润,还杂夹着繁复的花香。他正在揉面,手边的小竹篾里是刚刚摘下来的,还带着新鲜露珠的紫藤花。亚瑟坐在窗边,雕花的中式木质圆窗让他感到十分好奇。几朵沾着雨水的树枝横过窗户,长卵形的翠叶下是胭脂色的妩媚花朵。细雨蒸腾起了薄雾,雾中有若有若无的歌声和琵琶声传来。他伸手轻轻触碰那花,柔软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恋人的脸颊,于是他回过头询问今晚的紫藤花饼中能否加入这美丽的食材。

 

  “这是夹竹桃,别看它漂亮,毒性很强的。”

 

  “那为什么要在自家庭院里种它?”

 

  “中国园林艺术和它的美食文化一样历史悠久。”对方专注于搅散白瓷碗里黄橙橙的鸡蛋,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唇角边还有一点面粉:“我们眼里也不是只有吃的。”

 

  于是亚瑟放开了手里的花枝,好心的替腾不开手的恋人擦去了那一点面粉-------------用自己的舌头。

 

  因为这个小插曲,晚饭的时间被推后了三个小时。

 

  “果然,中国的东西要在中国吃才是最好吃的,”王耀给对方的紫藤饼上淋了一些金黄色的糖浆:“比如这糖桂花,别的国家就做不出这个味道。”

 

  “赞同,”亚瑟的眼神从对方布满红痕的白皙脖颈上扫过,这位绅士笑得一脸餍足:“比起英文,我更喜欢你用那种软软的中国方言叫我的名字。”

 

  “那叫苏州话。”沸水注入白瓷盏,二泉银毫旋转着被冲开,嫩绿的汤色和爽冽的清香一起浮了上来,王耀轻轻抿了一口:“听到这歌声了吗?这叫苏州评弹,用的就是这吴侬软语。”

 

  亚瑟凝神听了听雨中的歌声,正色道:“我觉得不如你的声音好听。”

 

  “讨好我也没用,”王耀一手执盏,一手用盖子轻轻刮过茶表面的浮沫,朝他挑眉一笑:“今天该你洗碗。”

 

04.

 

  “亲爱的,我真的不嫌弃你做的仰望星空派。”

 

  王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正在清理一片狼藉的厨房。他用两根手指拎起黏着黑乎乎焦糊物质的平底锅,十分费解的闻了闻,然后敏锐的辨别出了烤焦的芝士和鱼肉的味道,他手一松,把它丢进了洗碗池里。那里面已经有了被剁掉一个角的砧板,被扭成S形的芝士针和缺了口的餐刀。

 

  很显然,亚瑟·柯克兰先生心血来潮,又在厨房做了一次不那么成功的尝试。

 

  难以言喻的蛋白质焦了的味道弥漫在厨房中。王耀踩着满地的碎瓷片,来到自己蹲在地上的沮丧的恋人背后,轻轻抱住了他的背。

 

  “我才不需要你的安慰呢,世界顶级的美食家。”他的脸埋在膝盖间,声音听起来闷闷的:“你一定在心里嘲笑我吧。”

  

  “怎么会呢,”王耀跪在地上,把下巴搁在恋人肩膀上,双手环着他的腰,温言细语道:“英国料理虽然黑暗,可是取材还是能勉强接受的。中国倒是有不少重口味的食材呢。”

 

  感受到胸膛下的身体一动不动,王耀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微笑,继续道:“用各种动物的生殖器官泡酒就不说了。你知道一种叫禾虫的水生软体动物吗?”

 

  “每年汛期,有经验的渔民会守在河涌的出口处,一次便可捕捞起数百斤的禾虫。网一收起来,数以万计的禾虫密密麻麻地浮游在河涌的水面蠕动。”他绘声绘色的描述着那个景象,亚瑟忍不住动了动,但还是没有抬头。

 

  初有成效,看来还要下一剂猛药。王耀清了清喉咙,不紧不慢道:“还有一道菜,叫‘三吱儿’,要出生的活小老鼠一盘,再来盘调料。食用者用筷子夹住活老鼠,老鼠会“吱儿“的叫一声,这是第一吱儿。放到调料里时,老鼠又会“吱儿“一声,这是第二吱儿。当放入食用者口中时,鼠发出最后一“吱儿”,共三声,故得名...........”

 

  “够了!”亚瑟惊悚的转过身体,打断了自己恋人不怀好意的的描述。反应不及的王耀一下扑进了他怀里。他从恋人的怀里抬起头,嘴唇被舌尖无意识的舔过,留下一道红红的湿润痕迹。亚瑟的眼神下意识的被那嫣红的颜色吸引,他定定的看了一会儿,刚想俯下身吻上去,就听怀中的人开口道,

 

  “刚刚那些不过是世俗凡物,不值一提。要说这世上究极的美味,当属未出母体的婴儿之肉,那才是从未被污染过的至纯味道。”

 

  亚瑟低头的动作僵在半空中。

 

  “哈哈哈哈!”王耀笑了出来:“骗你的,现在谁还吃那个,犯法的啦。”

 

  羞恼混合着困惑的复杂表情浮现在亚瑟英俊的脸上。王耀看着看着,突然收敛了笑容,正色道:“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吃什么吗?”

 

 “虫子?老鼠?还是胎儿?”

 

  王耀在他嘴角啄吻了一下:“你。”

 

  

  最后厨房是亚瑟打电话叫家政公司来清理的。

  

05.

 

  “2014年3月29日,英国同性婚姻正式合法化。”

 

  黄昏的时候,王耀趴在床上翻看着最新一期美食杂志。他的专访被放在最前面,还配了照片。亚瑟原本穿着睡袍坐在旁边的躺椅上喝着他的红茶,余光瞟到后恋人的照片后,非要凑过来看。拍照的摄像师选了个绝佳的角度,王耀白皙柔软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温柔,纤长的睫毛根根可见。他正在处理手下的三文鱼,粉红色大理石花纹的鱼肉衬托着他的指尖。亚瑟看了眼标题------------当代青年美食家,来自东方的精灵。

 

  他突然没头没脑说了那句话。

 

  王耀正乐得比较杂志上推荐的松露和他上次买到的品质如何,听到这句话,他抬起头:“什么?”

 

  亚瑟看着他的眼睛:“同性婚姻在英国已经合法化了。”

 

  “所以?”

 

  “所以你不想通过一种更有束缚性的方式来稳固我们的关系吗,”亚瑟咳了一声,把头扭到另一边去:“毕竟我是这么优秀,你,你就不怕失去我吗。”

 

  夕阳已经沉进海岸线,浓重的雾霭温柔的环抱了这座古老又现代的雾都,从卧室的落地窗向外看去,能看到万家灯火,无数橘黄色的暖光勾勒出了城市的轮廓,一派老式的温柔儒雅。呼啸的风透不过厚厚的玻璃,外面灯光却能渗进来,暖融融的卧室让人情不自禁的昏昏欲睡起来。

 

  “不用了,”王耀看着他微红的耳朵尖,坏心眼道:“我对你的专情百分百放心。”

 

  “........”亚瑟转过头,有些生气的看着他。

 

  王耀故作天真:“我在夸你呢,你生什么气?”

 

  两人对视良久,亚瑟气垒道:“好吧,其实是我不放心你。你太优秀了,我怕你会被那些被你的魅力倾倒的人拐跑了。”

 

  王耀赤着脚踩从毛毯上走过,跨坐在他的腿上,亚瑟的双手从善如流的扶上了他的腰,两人交换了一个湿哒哒的亲吻。

 

  “这是给诚实孩子的奖励。”他们分开时,王耀微喘着微笑道。

 

  “所以,答案呢?”

 

  “什么答案?”王耀保持着坐在他腿上的姿势,伸长了手去够丢在床上的那本杂志。他兴致勃勃的向亚瑟展示自己刚刚看的那一面,阿尔卑斯常年不化的积雪温柔的覆盖在绿色的针叶林上:“这里的松茸真不错,下次我们去试试吧?听说用达沃斯山泉水酿出的啤酒,酒体金黄、入口淡而不寡,有隐约的青苹果芳香,而最神奇的却是它口味中那股清澈感。”

  

  “别转移话题!你这个-----狡猾的-------东方狐狸。”

 

  “别这样,在我们中国的神话传说中,狐狸精一般是女性。”王耀轻轻合上杂志:“答案?当然愿意了。”

 

06.

 

  “你这样握筷子的方法,只会溅得同桌人满脸酱油。”

 

  洁白的和纸上放着略微腌制过的,片得薄薄的三文鱼腩。长方形的木质浅口碟里整整齐齐盛着蟹子寿司和玉子烧。身着艳丽和服的服务员在木质地板上无声的来来往往,如同穿插花丛间的蝴蝶,偶尔跪坐在客人的小案几旁,为浅下去的杯盏重新注满茶水。

 

  亚瑟捏着对于他来说太精巧的筷子,皱着眉尝试把一块鱼肉夹起来,但失败了。他挫败的叹了口气。

 

  这家日式料理店位于一座和事风情的庭院内。修剪得当的草地上铺着青石板。鹅卵石圈出来的池塘里几条锦鲤惬意的游着。池塘边的石板上驾着计时的竹筒,时不时因为盛满水而倒下去敲击在石板上,发出清脆悠长的声音。池塘边一株繁茂的樱花树开得正好,纷纷扬扬的樱花花瓣洒落在水面上,泛起微微的涟漪,惹得锦鲤争相浮上来啄食。

 

  “我们为什么要来吃日本料理?”亚瑟用纸巾拭去溅到桌面上的酱油:“我觉得不如你做的好吃。”

 

  “因为你还不会握筷子呀,亚瑟先生。”王耀漫不经心一只手撑着下巴,一只手轻巧的夹起了寿司上的一颗饱满通红的蟹子:“连日本菜里东西都夹不起来,还想夹中国菜?那些小巧的豆子和滑溜溜的肉片能把你逼疯。”

 

  “我用叉子还不是一样的..............”后半句抱怨在对面恋人的眼神中自动消音,亚瑟痛并甜蜜的道:“好吧,为了今年中国的圣诞节回你们家时在餐桌上不要太丢脸,我会努力学的。” 

 

  “那叫春节,亚瑟先生。”王耀的眼睛里盛满笑意。

 

  亚瑟模仿了一下中文拗口的发音:“相比起中文,我认为还是学会筷子更简单。”

 

  王耀叹了口气,实在看不下去了。他干脆坐到了亚瑟这边,捡起筷子递到了他手上,手把手的纠正着他的姿势:“要这个样子...........知道了吗?”

 

  为了方便,王耀的袖子挽了上去,露出了灵活的手腕,如同一尾游鱼。他的手指很白,也很细长,但却不显得女气,托着古拙漆黑的筷子时,有一种典雅的美。王耀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,上面镶了一圈碎钻--------他在同一根指头上也戴着一枚相同的戒指,这金属和矿物质构成的小圈连着的不仅仅是两根手指,还有两颗跳动的心。他们已经携手走过七年的时光,今后也会一直走下去,除了死亡,没有什么能把这对恋人分开。

 

  “............所以无名指的指甲垫在筷子下面。亚瑟?你在听我说吗?你在笑什么?”

 

  “我突然想到英国维多利亚时代勃朗宁夫人的一句诗。”

 

  “嗯哼?”

 

  “假如上帝恩准,我会在死后爱你更深。”

 

07.

 

  “亚瑟。”

 

  “嗯?”

 

  “我一开始念的那句诗,来自我们国度最古老的诗集,它叫《诗经》。劳动与爱情、战争与徭役、压迫与反抗、风俗与婚姻、祭祖与宴会,所有你能想象到的一切都能在里面找到。”

 

  “我听着,然后?”

 

  王耀盯着挡风玻璃下面挂着的那个熊猫玩偶看了半天,那是他拉着亚瑟自己故乡买的纪念品。

 

  “那句诗还有后两句。”

 

  前面的路口正好是红灯,亚瑟扶着方向盘,侧过头温柔的看着对方的眼睛。

 

  “云谁之思?西方美人。彼美人兮,西方之人兮。”

 

  日落月起,华灯初上。从车前窗向外看去,连绵的路灯亮了起来,从这里光晕延伸着到视野中街的尽头。繁华的街头,无数人流从车前的斑马线来来去去,他们也有自己的故事吗?他们在等着谁,谁又在家里等着他们呢?

 

  直到后面的车不耐烦的鸣起了笛,接吻的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。

 

  “今晚吃什么?我的大美食家?”踩下油门的时候,亚瑟问道。

 

  “煮点面吧,”王耀掰着指头道:“我记得家里还有番茄。”

 

  “能加个鸡蛋么?”

 

  “能。”王耀笑了。

 

  车子发动了,渐行渐远,慢慢隐进路尽头一片灿烂的,缓缓旋转的星河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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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的诗句:《国风·邶风·简兮》,勃朗宁夫人的《我究竟如何爱你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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